“嗨你别说,那贼一开始还想着直接一匕首切了它,”似似捂嘴笑了起来:“可是我家小蝎子就在旁边呢,他真是想多了。”
嗯,蝎子蜘蛛蜈蚣还有蛇——哪个蠢货想多了去动徐府?
还是动徐大人?
“躲到梁上,莫不是想来刺探消息的?”晏晚感觉有哪不太对劲,多问了一句:“后来他们还活着么?”
“我倒没敢毒死,也就放虫子弄了他那么几十来个包吧。”似似一摊手,无辜道:“让他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没脸见人。”
嗯,都盯着脸蛰的是么?
“那人倒是一口咬定自己是进来偷钱的,求着我爹送他去官府,”似似一撇嘴道:“我家花好树荫凉,怎么了这是呆不得啊?”
晏晚揉了揉眉心,安抚道:“你还是早点回去,看顾好你家里。”
“怕什么,十来条蛇我都搁檐角的阴凉里让它们睡着了。”徐似又叼了块山楂糕,含糊道:“谁敢动我爹一根指头,叫他牙都得颗颗敲干净。”
要说有人想动徐阶,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皇上回宫上朝的第一件事,便是听徐阶念折子,大手一挥便晋了他的官,直接加封他做了从一品太子太师。
徐阶那折子一路损着无数道人,以陶仲文欺上罔下为由,把各个道士都喷了个遍,连晏晚都不例外,反而夸皇上宅心仁厚,一直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。
言官越听越想写折子驳斥两句,徐阶你这不是在睁眼放屁么,皇上这德行被你夸得跟文王再世一样,敢不敢再明着点拍马屁?!
朱厚熜又听了一遍这折子,颇为受用。
没错,都是这帮假道士的错,是他们为了加官进爵不惜一切手段,是该治治。
朕向来是个无辜的明君,哎自己想想都心疼自己。
宫内道士的晋升制度和官职拟定交给了吏部,重新增加一套相关的绩效考核体系,当然最大决定人还是皇上,一切都是他说了算。
原本这太常寺就是干这个的,按理说压根不需要什么新官职,但是很明显皇上还是不打算放弃他的修仙事业,而是要正统化相关运行程序,削弱相关职务的权限,同时分点银两给国务。
相较于从前皇上不理朝政,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。
言官们归一波,道士们归一波。
原本他们二十来号人还等着跟陶仲文一样飞黄腾达做一品大官呢,黄粱美梦直接就醒了。
皇上不仅要薅他们的爵位,更是要缩减从前奢靡的用度,让他们滚回去老实修仙。
想当年,单是炼丹都能耗个几十万银两的用度,如今说没就没。
有些小心眼的直接回房里给徐阶扎小人了。
但无论如何,这都算进步一阶。
后宫里少了个人,朝野上少了一族,一切都发生地无声无息。
康妃据说是触怒皇上,被贬为了庶人,其实本尊下落不明,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都无从知晓。
陶仲文直接以欺君之罪被诛了九族,从前趾高气扬的诰命夫人也跟着在菜市场挨了一千刀。
他们到底暗中在后宫里动了哪些手脚,害了多少人,恐怕也只有皇上一人心里清楚了。
日子一安宁下来,便过得飞快,
秋冬一转,春闱的时刻便到了。
所谓会试,三年一次,一考三场,一场三日。
举国上下的举人都将聚在贡院之中,由徐阶和严嵩联合主考。
策问诗文作上一通,等把人从牢房似的号间里捞出来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都清瘦了不少。
放榜那天晴光正好,先得知成绩的倒不是那些考生,而是也跟着焦灼等待的诸臣。
他们将迎来新的同僚,和新的一波站队。
张居正前去看榜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他心里虽然讶异,却也大概清楚自己的位置了。
皇榜第一,便是所谓的会元。
他站定了步子,遥遥一望,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居正,恭喜啊!”王世贞站在一旁笑道:“今后就仰仗你啦!”
“客气,哪里的话,”他迎着日光看着自己的名字,眸子里亦泛着明朗的光。
策问来的很快,奉天殿里杳然无声,只有玉阶默然生辉。
皇帝就坐在他眼前的龙椅上,张居正忍不住屏了呼吸,与他人一众垂首行礼。
地上垂落的袍角都织绣繁复,是纯正而又耀眼的金色。
朱厚熜撑着下巴看这新来的一批人,一个个打量了过去。
老的有四五十来岁的老头儿,年轻的……这怎么有个同晏晚一般大的少年郎?
“你,左边第二个,叫什么?”
张居正意识到皇上在唤自己,低头沉声道:“张居正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快满十八了。”
十八?那岂不是十五岁之前便中了举人?
朱厚熜不上朝归不上朝,某些事还是记得清楚的。
当年他的死对头杨廷和,那个权霸内阁的老狐狸,那也是十九岁才中的进士。
这个少年……恐怕也不容小觑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张居正愣了下,缓缓仰起头来。
清澈明朗的眸子对上那沉稳深邃的眼睛,两人都沉默了一刻。
很好,我记住你了。
在这个时候,徐阶终于等到了一个人。
这人不仅是他的老朋友,亦然是晏晚的老朋友——蓝道行。
很明显,几人同聚的时候,都不由得愣了下。
怎么着,你两也认识?
蓝道行这次过来,不光是来替王大人瞅一眼昭贵妃是否还安心活着,更是来见徐阶和晏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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